[流言板]电讯报梳理曼城违规背景：涉及曼奇尼报酬、图雷肖像权等

虎扑09月27日讯 《每日电讯报》梳理曼城自2009年以来涉嫌违反英超财务规则的背景，涉及曼奇尼报酬、亚亚-图雷肖像权、关联赞助及配合调查等争议，并回顾FFP、PSR和APT规则演变，以及曼城与英超持续多年的法律战。

要理解为什么直到今天，曼城才因可追溯至2009年的违规行为面临处罚，就必须把英超的历史再往前追溯一些。

2003年6月，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入主切尔西。随后，阿森纳副主席大卫-戴恩留下了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话。

“罗曼-阿布拉莫维奇把他的俄罗斯坦克开进了我们的前院，然后朝我们发射50英镑纸币。”

当时，以“英格兰银行俱乐部”闻名的阿森纳即将开启自己的“不败赛季”，而此前连续九个赛季的英超冠军也全部由阿森纳或曼联获得。

然而不到24个月，一切都变了。

切尔西拥有了世界上最出色的年轻教练，以及一支投入金额创纪录的球队，并开始赢得阿布拉莫维奇时代19座重要冠军奖杯中的第一座。

阿森纳主帅阿尔塞纳-温格曾抱怨切尔西：“他们依靠无限的财力提升竞技表现。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兴奋剂，因为这和他们自身产生的收入完全没有关系。”

足球世界的“西部荒野”

当时没有任何规则限制俱乐部支出。

俱乐部想花多少钱都可以，无论自己赚了多少钱、由谁出钱，也无需考虑最接近的竞争对手能负担多少。

英超已经成了足球世界的“西部荒野”，而新的“警长”来到了这里。

随后，谢赫-曼苏尔-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旗下的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登场。

2008年9月，他们在一天之内完成曼城收购，并为巴西前锋罗比尼奥打破英国足坛转会费纪录。

而曼城当时在竞争中压过的俱乐部是谁？

正是阿布拉莫维奇的切尔西。

然而，真正受到巨大冲击的其实主要不是切尔西，而是英格兰足球三大传统豪门。

自2004年以来的22年间，曼联、利物浦和阿森纳加起来只赢得7次英超冠军，其中5次还是十多年前在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带领曼联期间获得的。

同一时期，曼城和切尔西一共赢得13次英超冠军，其中曼城占8次。

从繁荣走向危机

曼城和切尔西的崛起加剧了整个足球市场的通胀压力，也引发了外界对竞争格局变化的担忧。

不过，真正推动欧洲范围内出台财务监管规则的主要原因还有其他因素。

足球世界以及越来越多元化的俱乐部老板，同样无法免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

再加上一些俱乐部缺乏节制的开支，到2009年，英超俱乐部净债务已经超过30亿英镑。

此前一年，朴茨茅斯刚刚赢得足总杯。

但到了2010年，他们成为首家进入破产托管程序的英超俱乐部，其债权人甚至遍布当地社区。

这令英格兰足球颜面尽失，也让建立类似欧足联财务监管制度的需求变得更加迫切。

在经典教材《足球与法律》中，欧足联被称为足球财务监管的“祖父”。

曾任Mishcon de Reya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后来共同创办体育科技法律公司Three Points Law的西蒙-利夫表示：

“这些规则最初的设计目标始终都是鼓励俱乐部量入为出。”

“但不同俱乐部拥有的财力完全不同，这也是批评声音产生的地方。你是不是在把不平等固化下来？像诺丁汉森林或者纽卡斯尔这样的俱乐部，真的还有机会和那些在规则出台前就已经建立起地位和球迷基础的俱乐部竞争吗？”

与欧洲层面的规定相同，英超新规则的核心理念是维护可持续发展。

俱乐部的支出不能过度超过来自三大“自然收入”来源的收入：转播、商业，以及球迷购买门票和商品产生的消费。

欧足联率先推出财政公平竞赛规则。

英超随后从2013-14赛季开始实施盈利和可持续发展规则，即PSR，规定俱乐部三个赛季允许亏损的上限为1.05亿英镑。

而在此之前很长时间里，英超就已经要求俱乐部提供准确的财务信息，包括所有向球员和教练支付的款项。

钻规则的空子

新规则出台之后，会计师和律师立即开始研究这些规定，人们也很快担心俱乐部会寻找绕开规则的方法。

举例来说，如果一名主帅或球员可以获得并未计入俱乐部足球账目的收入，那么账面支出就会下降，从而腾出更多转会预算。

又或者，如果能够通过与俱乐部老板有关联的公司签订虚高的赞助合同来增加商业收入，那么整个PSR计算结果以及允许用于球员的支出额度都会随之提高。

曼城被指控采用了这两种手段。

除了在曼城每年145万英镑的合同之外，前主帅罗伯托-曼奇尼据称还因为给一家位于阿布扎比的俱乐部提供顾问服务，获得了175万英镑收入。

“足球解密”文件还声称，曼城中场亚亚-图雷经纪人名下的一家公司曾收到肖像权款项。

肖像权属于球员场外商业活动产生的额外收入。

相关文件称，这些钱来自拥有曼城的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并非由曼城俱乐部直接支付。

在英超公布的指控中，曼城被明确指控在2009-10至2017-18赛季期间未能准确提供球员和主帅付款信息，不过英超没有点名任何具体球员。

德国《明镜周刊》则明确报道，英超调查重点包括向未成年球员支付款项的问题，以及赞助商究竟是否真正自行支付商业合作费用，还是这些费用实际上由曼城老板进行补贴。

“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一时期，曼城的商业收入确实大幅增长。

德勤每年都会公布一份俱乐部收入排行榜。

2007-08赛季，也就是谢赫-曼苏尔收购曼城前一个赛季，曼城在全球最富有俱乐部中仅排第20位。

到了2020-21赛季，他们已经位居德勤足球财富榜首位，收入甚至超过皇家马德里、拜仁慕尼黑和曼联等历史悠久的足坛豪门。

曼城的商业收入增长超过十倍。

与此同时，曼城频繁与总部位于阿布扎比的企业签订赞助合同。

其中最知名的是自2009年以来与阿联酋国家航空公司阿提哈德航空的合作，此外还包括Aabar投资公司等机构。

这些公司都曾在《明镜周刊》公布的“足球解密”文件中被直接点名。

据报道，一封2010年的电子邮件讨论了Aabar价值1500万英镑的赞助协议。

曼城董事西蒙-皮尔斯据称在邮件中写道：

“Aabar每年需要直接承担的金额为300万英镑。剩余1200万英镑将由殿下提供的其他来源支付。”

还有报道称，在另一封内部邮件中，曼城首席财务官豪尔赫-丘米利亚斯询问是否可以更改阿布扎比赞助商付款日期时，皮尔斯回答：

“当然可以，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英超的新财务规则最初包含一项条款，要求所有“关联方交易”都必须符合“公平市场价值”。

曼城坚称自己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对于《明镜周刊》的相关报道，曼城回应称，这些文件属于“遭黑客入侵或盗取”的材料，并且“脱离了上下文”。

2009年至2013年执教曼城的曼奇尼则表示，他收到的所有款项都“完全合法合规”，自己也已经缴纳全部税款。

亚亚-图雷当时的经纪人迪米特里-塞卢克也否认曾为自己的客户收取任何秘密款项。

他告诉《卫报》：

“一切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背后的东西。亚亚该付的全都付了，包括税款以及其他所有东西。”

新资本与旧势力

无论曼城究竟有没有违反规则，一场巨大的理念分歧已经形成。

过去其他俱乐部，尤其是曼联在商业领域占据优势时，并不存在财务限制。

如今竞争对手支持监管规则，其自身利益考量也非常明显。

毕竟，人们面对的是一种此前足球世界从未见过的老板财富规模。

在欧洲一些传统豪门施压之下，2014年有消息称，欧足联已经针对曼城和巴黎圣日耳曼涉嫌违反FFP规则展开调查。

调查第一阶段于当年晚些时候结束。

曼城与欧足联达成和解，支付2000万欧元，同时受到一些转会和支出限制。

当时仍担任阿森纳主帅的温格声称，曼城强大的法律团队令欧足联感到忌惮。

后来，他甚至宣布欧洲俱乐部的FFP时代已经“结束”。

世界似乎真的继续向前发展了。

弗格森离开了舞台，温格随后也离开。

曼城不断积累冠军奖杯。

佩普-瓜迪奥拉已经到来，并正在打造一支足以统治一个时代的球队。

直到2018年11月23日，《明镜周刊》依据“足球解密”文件刊发针对曼城的一系列爆炸性调查报道。

报道宣称，曼城“肆意践踏”了规则。

欧足联和英超几乎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此后的六年多时间里，曼城一直深陷一系列不同寻常的调查、法律挑战和听证程序之中。

第一轮交锋

欧足联首先采取行动。

2020年，欧足联宣布，由于曼城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夸大赞助收入”，禁止其参加欧冠两个赛季。

曼城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提出上诉。

最终，两年欧战禁令被推翻。

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在裁决中表示，欧足联提出的一部分指控已经超过五年的“追诉时限”，另一些指控则“未能得到证实”。

不过，仲裁法庭仍认定曼城没有配合调查，并处以1000万欧元罚款。

曼城称，这一裁决“证明了俱乐部立场的正确性”。

其他人的反应就没那么积极了。

当时正带领利物浦挑战曼城的尤尔根-克洛普表示，这对足球来说不是一个好日子。

而两年前曾带领曼联获得曼城身后联赛第二名的何塞-穆里尼奥则称这一结果“可耻”。

随后，注意力转向英超。

英超在2018年末也启动了平行调查。

理查德-斯库达莫尔刚刚结束自己近20年的英超首席执行官生涯。

当时，一名顶级俱乐部高管在向他致敬时说过一句如今看来颇具预见性的话：

“他最大的成就，就是让这一切始终维系在一起。”

这名高管强调，尽管各成员俱乐部充满利益冲突和自我意识，但英超始终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团结。

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斯库达莫尔很聪明地避免让英超掌握一些会迫使联盟在俱乐部之间进行裁决、或者过度监管俱乐部的权力。

然而，面对已经公开的大量指控细节，以及其他俱乐部要求采取行动的压力，很难想象还有谁能够避免启动调查。

法律雷区

另一名英超消息人士表示，联盟此时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一场“完美风暴”，而这场风暴至今仍将全球最富有的足球联赛卷在其中。

利夫表示：

“瓶子已经打开了，我认为这里面有很多原因。”

他提到了斯库达莫尔的离任、越来越庞大的经济利益，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欧洲超级联赛计划失败后，英国政府启动独立审查，随后又通过议会法案，准备建立拥有法定权力的足球监管机构。

这一切都在向英超施压，要求它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管理旗下俱乐部。

利夫说：

“过去可能更加重视维护俱乐部之间的和谐以及彼此关系，而现在，我认为各俱乐部更希望确保自己的利益得到保护。”

“如果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花费数百万甚至数千万英镑聘请最优秀的法律团队，他们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这种趋势不仅体现在英超对曼城的调查中，也直接体现在管理整个联赛的规则手册中。

曼城此前没有任何商业协议被认定为“关联方交易”。

但2021年，沙特阿拉伯公共投资基金收购纽卡斯尔联后，相关定义发生变化，规则改成了“关联实体交易”，即APT。

2024年，这套规则又两次进行了更新。

随后，曼城对APT规则框架发起法律挑战，同时也对两份赞助协议未被认定为符合公平市场价值的裁决提出挑战。

其中就包括曼城主场及球衣主赞助商阿提哈德航空的协议。

阿提哈德航空首席执行官安东诺阿尔多-内维斯坚决为公司与曼城持续进行的合作辩护，称相关协议“以市场为基础”。

一个英超仲裁小组则裁定，英超评估这些交易所使用的程序并不公平。

英超内部出现分裂

这一切引发了更加激烈的争论：足球是否需要财务管控，以及英超现有规则体系究竟是否适用。

各俱乐部开始明确选择立场。

2024年11月，当英超试图修改APT规则时，曼城的反对立场得到了纽卡斯尔联、阿斯顿维拉和诺丁汉森林的支持。

当时担任纽卡斯尔联主帅的埃迪-豪表示：

“我觉得PSR最初出台是为了实现一件事情，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前水晶宫老板西蒙-乔丹也举出了杰克-沃克的例子。

过去，没有任何规则能够阻止沃克投入巨资，资助布莱克本实现梦想，并最终赢得1994-95赛季英超冠军。

不过，英超内部也存在非常强烈的相反观点。

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在如今这个时代，用布莱克本的例子进行类比已经不合适。

一些俱乐部的老板拥有极其庞大的财力，并且在全球最富有的一些国家中拥有巨大影响力。

这些人士认为，如果放宽财务限制，或者不能严格执行规则，英超在全球范围内的领先地位就真的可能受到威胁。

这也会给整个英格兰足球金字塔带来更加广泛的后果。

法国 Ligue 1 经常被当成例子。

由卡塔尔体育投资公司拥有的巴黎圣日耳曼，在过去13个赛季中赢得了11次联赛冠军。

一名消息人士表示：

“别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在这里发生。”

然而，英超未来究竟应该朝什么方向发展，并不属于那个由三人组成的独立仲裁小组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们唯一需要审理的是已经确认的115项涉嫌违规指控。

虽然英超规则允许此后提出上诉，但这一案件与欧足联调查存在一个重要区别：任何一方都无法把案件提交给国际体育仲裁法庭。

这些指控同样不存在追诉时限问题。

不过，这场调查持续时间实在太长，一些俱乐部已经向曼城发出法律通知，为未来要求赔偿保留权利。

这些俱乐部很清楚，一般赔偿请求存在六年诉讼时效。

司法程序的车轮可能转得很慢。

但在可能出现上诉的前提下，这场案件终于已经接近终点。

至于这场激烈的“内战”结束后，是否会有人选择退让，重新寻找更加和解的道路，就像各方此前围绕APT规则意外达成妥协时那样，目前依然充满疑问。

一位长期在英超内部工作的人士说：

“即使在英超成立初期，各家俱乐部之间也一直存在大量彼此厌恶的情绪，但当时大家始终觉得，对外维持统一战线会更好。”

“即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那时候的英超依然有点像一个绅士俱乐部。”

“但现在魔鬼已经从瓶子里跑出来了，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