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挥拳相向的大学搭档，如今成为了NBA的教练与裁判

（本文来自The Athletic资深编辑Joe Vardon）

骑士与活塞系列赛第二战，似乎每个人都在跟柯蒂斯-布莱尔搭话——除了肯尼-阿特金森。

骑士队球星詹姆斯-哈登在第一节结束后与这位身材魁梧的裁判进行了场边交谈。活塞主帅J.B.-比克斯塔夫不止一次地对着布莱尔大喊大叫。而布莱尔只是……任由他说。

但骑士队主教练阿特金森却刻意保持距离。第四节比赛胶着之际，布莱尔吹罚了骑士队一个争球犯规，阿特金森对这个判罚极为不满，但他没有大声抗议或冲向裁判，只是站在替补席附近，盯着布莱尔，摇了摇头。

这段故事背后有着不寻常的历史，绝非普通教练与裁判之间的关系。很久很久以前，阿特金森和布莱尔曾是大学篮球队的队友。这份经历加上6.85美元，刚好够阿特金森在底特律的星巴克买一杯大杯香草拿铁——除此之外，意义有限。

"你知道，没有所谓的朋友关系，对吧？我们在竞争，"阿特金森在骑士与猛龙的比赛后接受《The Athletic》电话采访时说道，"我不会因为和柯蒂斯是校友就对他特殊对待，完全没有那回事。我们的互动非常专业。但我们都清楚，我们有着共同的过去。"

58岁的阿特金森自2008年起就在NBA场边担任助理教练或主教练。55岁的布莱尔则正在执裁他的第18个NBA赛季，这意味着两人几乎是同时进入联盟的。是的，从1988年到1990年，他们曾是里士满大学"巨人杀手"蜘蛛队的一员，组成了一对令人兴奋的后场组合——当时阿特金森是大四学长，布莱尔是大二学弟，两人领跑球队得分榜。

他们并非唯一一对以教练（或球员）与裁判身份同场竞技的前队友。例如，莱昂-伍德在1996年成为裁判之前曾是NBA球员，这意味着他曾执裁过涉及前队友、教练和对手的比赛——包括迈克尔-乔丹，乔丹第一次被伍德执裁时还笑了。前NBA球员海伍德-沃克曼和伯尼-弗莱尔也完成了同样的转型。

阿特金森和布莱尔拥有共同过去这件事并非秘密——里士满大学的校友为他们两位"爱子"能在NBA取得如此成就而感到无比自豪，任何人去翻翻里士满的档案，都能在名单和数据表上找到这两个名字。

但在NBA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曾是队友。布莱尔执裁过无数场阿特金森执教的比赛，包括2026年季后赛至今的三场比赛（骑士队在这些比赛中1胜2负，在首轮抢七战胜猛龙，但第三战负于猛龙，第二战负于活塞）。

阿特金森说，他和布莱尔从未坐下来喝杯咖啡或开瓶红酒，回忆往事，聊聊他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以及如何在这种特殊关系中找到平衡。了解他们的人表示，他们在电话交谈中也不会提起这些。肯尼是教练，柯蒂斯是裁判。

"我们从不会像这样说：'嘿，柯蒂斯，还记得你绝杀美利坚大学，把我们送进CAA锦标赛决赛那次吗？'我们不会怀旧，"阿特金森说，"我们不会拿（我们的教练）迪克-塔兰特开玩笑。我很想等到这一切结束后，和柯蒂斯以及他的家人共度一周，听听我们的故事，但我们确实……没有保持联系。"

阿特金森说，里士满大学毕业后，他和布莱尔就失去了联系。阿特金森曾在美国次级联赛和海外效力多年；布莱尔在1992年第二轮被火箭队选中（第53顺位），但从未为球队出场，之后也在欧洲打职业联赛。阿特金森说他们已经断了联系，他记得自己作为迈克-德安东尼的助教在尼克斯执教的菜鸟赛季，抬头看见74号裁判在场上吹着哨子。

"我当时就想，柯蒂斯-布莱尔是NBA裁判？"阿特金森说，"我简直震惊了，因为我对柯蒂斯的印象是球员，而他是个非常出色的球员。"

阿特金森和布莱尔——两人都是里士满大学体育名人堂成员——做了两年队友。

布莱尔到来前一年，阿特金森率领蜘蛛队击败了卫冕冠军印第安纳大学和佐治亚理工，闯入甜蜜16强。在里士满的最后一年，阿特金森当选赛区锦标赛MVP，场均贡献18.9分。他离开时共得到1549分，至今仍是校史第九。

阿特金森大四那年，布莱尔是球队第二得分手，而在他最后两个赛季则是球队头号得分手。大三时，布莱尔和他的队友创造了历史，成为NCAA锦标赛历史上第一支15号种子击败2号种子的球队，他们淘汰了雪城大学。大四时，布莱尔当选联盟年度最佳球员，两次入选联盟一阵，离开时共得到1630分——校史第七。

他们的前队友们记得阿特金森和布莱尔是"冰与火"的组合，阿特金森是那个火爆的。

"哦是的，"阿特金森认同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柯蒂斯成了裁判，而我成了教练。我们无法互换角色。柯蒂斯是那种'冷静的柯蒂斯'，而我就像丹尼斯-施罗德那样，喜欢挑事、竞争、疯狂。"

(里士满大学时期的肯尼-阿特金森）

是的，说到这个。

那是1988-89赛季，阿特金森是学校的大三学生，是球队的门面，是前一年打入甜蜜16强那支球队的控卫，也是该项目历史上最具竞争力的人之一。布莱尔是新生，是本地孩子和备受瞩目的 新人球员。与球队的"头牌"阿特金森相比，他可能显得低调一些。

(里士满大学时期的柯蒂斯-布莱尔）

球队教练塔兰特是一位脾气火爆的前海军陆战队员，允许外人观看训练。

"那些训练很艰苦、同时身体对抗激烈、充满火药味，"鲍勃-布莱克说道，他自1983年起就是蜘蛛队的主要播音员，至今仍在这个岗位上。"只要你能承受这些，（塔兰特）不在乎你坐在看台上看。"

布莱尔大一那年，布莱克和一个朋友去看了塔兰特的一堂训练课。后卫们正在进行有球防守训练，布莱克记得阿特金森和布莱尔针锋相对。他说那感觉就像是甜蜜16强重现，只不过是在一座空荡的球馆里，两位队友在对决。阿特金森一直在对布莱尔喷垃圾话，布莱克说这很常见（阿特金森对谁都喷），而且对抗非常激烈。

"有一次，肯尼突然转身，一拳打在柯蒂斯脸上，"布莱克笑着回忆道，"就像字面意义上的打在他的下巴上，我和我的朋友在看台上缩成一团。我们心想：'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不确定我们是不是该看到这些？'我想场馆里的每个人都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现任塔斯基吉大学教练的本吉-泰勒那年是里士满的大四学生，也记得那次事件。那天晚上吃饭时，泰勒对布莱尔说："兄弟，你不能让任何人那样对你。"

第二年春天，泰勒当时是研究生助理，记得阿特金森和布莱尔在训练课上"真打了起来"，之后布莱尔看着泰勒说："你跟我说不能让他那么肆意妄为。"

"他们的关系是在战火中锻造的，"他说，带着笑声和确信。

阿特金森对这些具体冲突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并不否认发生过。"我跟很多人都干过架。"

"那只是因为我的性格，"阿特金森说，"我是个1米78的控卫。我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就像是，那种战斗，几乎就是我的……那就是我成功的方式。我就是个疯子般的竞争者。里克-巴恩斯曾经来看我，当时我在给迈克-德安东尼工作，他说：'你竞争的时候会有点不正常。'

"他说得对，因为那确实不正常。"

另一位前队友埃里克-英格利什曾与阿特金森和布莱尔同队打过一年，他有一个最喜欢的故事，但跟布莱尔无关。

一天晚上训练结束后——球馆早已关门——阿特金森和队友吉米-格洛弗（一位2米01的前锋）争论谁更优秀。阿特金森比格洛弗矮很多，但出场时间远超格洛弗，他无法让这个争论就此结束。球员们把车开到停车场，打开车灯，让两人能够在灯光下打单挑。

"回想起来，那是最疯狂的事情，"英格利什笑着回忆道。

英格利什说布莱尔更冷静、更有运动天赋，但同样具有竞争力。他说他们俩都"讨厌输球胜过喜欢赢球"。

"柯蒂斯也不是那种会被欺负或压倒的人，"英格利什说。

布莱克说他们俩都是"垃圾场里的斗牛犬"，而且这是褒义词。他说里士满很少能招到这样的球员。

"肯尼是更外向的那一个，哪怕在那个年代 —— 或许在‘气场’这个词流行起来之前，他就自带一种洒脱范儿，” 布莱克说道，“柯蒂斯则更安静、更沉稳，或许还有些低调内敛。但他们俩都是天生的竞争者，极其厌恶失败。他们就是那种能让对手苦不堪言的后卫。"

塔兰特，现年95岁，1981年至1993年执教里士满，他在一封邮件中写道："他们在这里跟我在一起时只是好队友——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为他们俩感到骄傲。"

阿特金森在低级别联赛（已解散的大陆篮球协会和美国篮球联盟）打过职业，也在海外效力过，目前正在执教他的第二支NBA球队，上赛季开始前接手了骑士队。

"肯尼天生就是教练，"泰勒说，"即使他还在打球时，他就在执教。他一直在说话，一直在指挥队友，一直在告诉队友该站在哪里。他就是那样的人。"

布莱尔如何从球员转型为裁判的过程并不完全清楚。根据他的公开履历，他曾在大西洋十校联盟和大西洋海岸联盟的大学比赛中担任裁判，也在发展联盟工作过。他执裁了超过1000场NBA比赛，2019年首次执裁NBA全明星赛，但仍在等待他的首次NBA总决赛执裁（他曾作为总决赛候补裁判，但从未真正在总决赛赛场上吹过哨）。

"他的气质非常好，就像你在这个联盟里需要的那样，"阿特金森说，"问问这个联盟的其他任何教练，柯蒂斯就是'稳重的柯蒂斯'。他很稳定，很冷静，很少跟任何人起冲突。"

阿特金森自己也承认，作为一名NBA教练，他的竞争本能偶尔会让他在裁判面前失控——尽管本赛季他明显冷静了许多。在他两段NBA主教练生涯中，他共被驱逐出场5次，包括去年4月10日对印第安纳的一场常规赛，那场比赛布莱尔就在裁判组中（但将他驱逐的不是布莱尔）。

阿特金森说他不记得布莱尔是否给过他技术犯规。去年三月的一个周五晚上在孟菲斯，布莱尔完全有理由那么做。

第一节，艾萨克-奥科罗被吹了一个犯规。阿特金森讨厌这个判罚，他问奥科罗是否认为自己犯规了，然后引起了布莱尔的注意。

"柯蒂斯，拜托了兄弟，那是个假摔，"阿特金森大喊，"艾萨克说他根本没碰到他。"

布莱尔的回应很快："他当然会这么说。"

下一个回合，阿特金森被布莱尔的搭档马特-卡利奥吹了技术犯规，因为阿特金森对着裁判大喊："吹犯规啊！"

整场比赛骑士队一直掌控局面，但在第四节似乎要让灰熊追回来了。孟菲斯将分差缩小到13分，叫了暂停的阿特金森觉得灰熊在追分过程中得到了太多身体对抗的空间。

当球员们走向替补席，裁判们习惯性地走向记分台时，阿特金森皱着脸，伸出双手，对着布莱尔做出嘲讽性的鼓掌动作——布莱尔无视了明显的挑衅。

当布莱克——这位里士满播音员至今仍与阿特金森和布莱尔保持联系——听说阿特金森在孟菲斯对布莱尔做出嘲讽鼓掌的事情时，他哈哈大笑。

"那，"他说，"就是阿特金森和布莱尔的经典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