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半遭受26次种族歧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我只想好好踢球。”

维尼修斯2024年在巴西国家队的新闻发布会留下了眼泪。

在周二对阵本菲卡的欧冠比赛中，维尼修斯再一次遭到种族歧视辱骂的指控，这让人产生了一种可怕的似曾相识之感。

就在这一幕发生前不久，这位巴西前锋在半场早些时候以一记精彩射门打破僵局。这位25岁球员在角旗区跳舞庆祝进球后，与本菲卡球员发生了冲突，其中包括本菲卡边锋吉安普雷斯蒂亚尼。

两人交谈后——普雷斯蒂亚尼说话时用球衣捂住了嘴——维尼修斯向裁判勒泰克西耶表示自己遭到了种族歧视辱骂。普雷斯蒂亚尼随后否认了这一说法。

他和队友们最终返回赛场重新开始比赛。

终场哨响后，曾执教皇马的本菲卡主教练穆里尼奥似乎将这起事件归咎于维尼修斯，认为是他挑起了事端。这家葡萄牙俱乐部随后声称，针对20岁的阿根廷国脚普雷斯蒂亚尼存在一场“诽谤运动”。周三，欧足联宣布将对维尼修斯的指控展开调查。两队将于周三在伯纳乌球场进行次回合较量。

但这一切都只是往日重现。

维尼修斯过去曾多少次遭受种族歧视辱骂？

据西甲统计，自2021年10月以来，在西班牙10个不同的足球场，维尼修斯已遭遇26起种族歧视辱骂事件。

当时，西甲首次对维尼修斯遭受的种族歧视辱骂做出官方回应——在当月巴塞罗那诺坎普球场举行的西班牙国家德比后，向西雅图检察官办公室提起诉讼。

其他备受关注的事件包括，2022年9月在马德里竞技队的大都会球场举行的西甲比赛前后及比赛期间，维尼修斯遭到了种族歧视口号的辱骂。

次年1月，一个装扮成维尼修斯模样的人体模型被悬挂在皇家马德里训练基地附近的一座桥上。2025年6月，马德里竞技的激进球迷团体“竞技前线”的四名成员因此被判处缓刑。

2023年5月，皇家马德里做客瓦伦西亚梅斯塔利亚球场参加西甲比赛时，比赛中断期间，维尼修斯与球门后方看台上的一群主场球迷发生了冲突，场面十分激烈。

最近一次事件发生在上个月的阿尔瓦塞特。这家西乙俱乐部在国王杯战胜这支西班牙豪门后表示，对比赛中有人向维尼修斯扔香蕉的行为感到“痛苦和羞愧”。

其他人对维尼修斯的遭遇有何反应？

西班牙足球联合会的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2023年5月那场比赛中，瓦伦西亚球迷对维尼修斯使用的惊人侮辱性语言——赛前，他在梅斯塔利亚球场外就遭到了“数百名”主场球迷的针对。

三名瓦伦西亚球迷被判犯有仇恨罪。然而，在这些事件成为全球头条新闻后，瓦伦西亚周围的许多人仍然认为他们是受委屈的一方。

2023年10月在该案件中作证后，西班牙媒体错误地解读了维尼修斯在法庭上的发言。瓦伦西亚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要求他道歉。瓦伦西亚当地报纸《超级体育报》指责他撒谎，并在头版将他描绘成匹诺曹的样子。

去年9月，瓦伦西亚对网飞公司提起诉讼，称其一部关于维尼修斯反抗种族主义的纪录片存在失实之处。

本菲卡在周二晚上里斯本的事件发生后，似乎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应。

首先，主教练穆里尼奥在赛后立即发表了言论。“维尼修斯不仅仅是为打进那个惊人的进球而高兴，比赛还没结束，”他告诉亚马逊Prime，“当你打进这样一个进球时，你应该以尊重的方式庆祝。”

“我想保持中立，我不想说我相信普雷斯蒂亚尼还是不相信维尼修斯，因为他们说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我告诉他（维尼修斯），当你打进这样一个进球时，你只需庆祝然后走回中场。当他为种族主义问题争论时，我告诉他，这家俱乐部历史上最伟大的人是黑人（已故葡萄牙传奇球星尤西比奥）。这家俱乐部，最不可能存在的就是种族主义。如果在他看来，有什么种族主义的事情——这里是本菲卡。”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这种事在每个体育场都发生。维尼修斯踢过的每个球场，都会发生一些事情。总是这样。”

之后，本菲卡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配有视频的帖子，称皇马的任何球员都不可能听到普雷斯蒂亚尼对维尼修斯说的话，声称他们距离太远。

周三，在欧足联表示将展开调查后，本菲卡又发布了一份声明，表示将配合调查进程，同时还抱怨针对普雷斯蒂亚尼存在“诽谤运动”。

“我想澄清，我从未对维尼修斯进行过种族歧视辱骂，遗憾的是，他误解了自己认为听到的内容，”普雷斯蒂亚尼在赛后发布在照片墙（Instagram）上的一份声明中说。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抱有种族主义态度，我对收到皇家马德里球员的威胁感到遗憾。”

维尼修斯是如何回应的？

在2023年金球奖颁奖典礼上，维尼修斯因其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以及在足球界反对种族主义的斗争，获得了表彰足球运动员人道主义努力的苏格拉底奖。

“我将继续坚定地反对种族主义，”他在获奖感言中说，“如今谈论种族主义是一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但我们必须继续这场斗争，让人们少遭受一些痛苦。”

次年3月，在伯纳乌球场举行的西班牙和巴西友谊赛之前的一场情感激动的新闻发布会上，他流下了眼泪。他透露了所有这些辱骂对他的影响。

“自从我第一次揭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以来，情况变得更糟了，”维尼修斯说，“因为人们没有受到惩罚，他们觉得可以继续拿我的肤色说事，试图影响我的比赛。但他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尝试，我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只想踢球，我希望能够走进体育场，没有人因为我的肤色而打扰我。”

同年6月，13个月前在梅斯塔利亚球场对他进行种族歧视辱骂的三名瓦伦西亚球迷被判处缓刑。他们是西班牙历史上第一批因在足球场发表种族歧视言论而被定罪的人。

维尼修斯在社交媒体上对这些惩罚表示欢迎，他写道：“我一直说我不是种族主义的受害者。我是种族主义者的折磨者。西班牙历史上这第一起刑事定罪不是为了我。这是为了所有黑人。愿其他种族主义者感到害怕、羞愧，并躲进阴影里。”

周二晚上本菲卡事件发生后，维尼修斯在照片墙上发帖说：“种族主义者首先是懦夫。他们需要用球衣捂住嘴，来显示自己有多软弱。”

2023年10月，前赤道几内亚国脚、现西班牙电视评论员埃乔戈-奥沃诺在接受《TA》采访时表示：“维尼修斯的情况很特殊，因为他是皇家马德里的球员，而皇家马德里既是西班牙最受喜爱的球队，也是最受憎恨的球队。”

“因为他穿着我们的队徽球衣，所以有人支持他，但也有相反的情况——‘我反对那个队徽，所以我反对他的处境’。如果你不是维尼修斯的球迷，谈论的重点往往不是种族歧视辱骂，而是他是否在挑衅。足球是如此情绪化，它会激发出人们最原始的一面。所以这种事一直在发生。”

穆里尼奥所说的话，与2022年9月的事件有着相似之处——当时西班牙足球经纪人协会主席佩德罗-布拉沃在电视八卦体育节目《球员茶馆》中表示，维尼修斯的进球庆祝方式不尊重对手球队。

“你必须尊重对手。当你进球时，如果你想跳桑巴舞，就去巴西的桑巴大道。你在这里应该做的是尊重你的职业同行，不要再像猴子一样胡闹（西班牙语“hacer el mono”字面意为“做猴子”，有种族歧视意味，类似于中文语境里的“猢狲”）”

“人们说维尼修斯是个挑衅者，”作家格雷乌在2023年5月接受《TA》采访时说。

“这更多是关于谁是‘好黑人’，谁是‘坏黑人’。在西班牙，当你看到一个黑人的行为符合白人社会认为可接受的标准时，那没问题。但当你不遵守这些标准时——例如，当你提高声音说存在种族主义和不公，或者出现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时——问题就开始了。”